律师风采
灾区纪行----以幸存者的名义
发布人:管理员 发布时间:2008-08-07
灾区纪行
-------以幸存者的名义
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 时雪峰
2008年6月3日下午,我带着忐忑和不安走进了成都双流机场,是傍晚6点的飞机。我一个人、心情沉重、漫无目的走在机场的大厅、书店,我买了四本不同的杂志,因为它们的封面都以汶川大地震为背景。在侯机室里我斜靠在椅子上,一直在回忆在四川和棉竹的三个日日夜夜,我在想我做了什么,我是不是尽了我全部的心力,我还能为她们做些什么……,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登上飞机后,我在座位上开始翻看杂志,照片、文字和我的所见所闻,开始混合在一起,我又回到了四川,回到了棉竹。
飞机已经临近江南,我俯身看窗外的风景,竟然是灰黑色的像蜿蜒的群山一样的云雾,天空中也是一片漆黑,唯有在中间的一段丝带,是五颜六色的像彩虹般的模样,机翼也亮起了一盏明灯。渐渐的,中间的彩虹般丝带越来越小了,还不时地跳出闪电,飞机也颠簸了起来,广播里依然是甜美的声音安慰我们说是飞机遇到了气流。但是我的心里莫名得感到了一丝恐惧,一下子想到了灾难来临的场景,我想到了死亡,想到了我如果今天会遭遇空难的可能,想象到了飞机从这万里高空凋落的瞬间。我试着平静我的心情,试图阅读手中的杂志,这是一个这样的标题,“我们是幸存者,我们学会要向死而生。我们是幸存者,我们不死,并不是因为遇难的人们有什么地方不如我们,而仅仅是地震的断裂带没有发生在我们的脚下;我们是幸存者,是因为我们被赋予了认识我们的过去,改变我们的现在,改变我们未来的责任。”我默念着这样的文字,重又回视窗外,虽然还是漆黑中的电闪,但我轻轻的凝视,害怕是没有用的,并不能改变这一切,我们能改变的唯有一颗尚在跳动的内心,我准备接受可能的一切。
广播里又发出了甜美的声音,感谢上帝,我们已经飞临无锡上空,开始降落。我再看窗外是已经依稀是明亮的灯光,越来越清晰,从来没有这样的美丽。当我一个人背着背包像一个孤独的行者走出机场的时候,我其实并不孤独,我感受到了全新的人生,我向死而生,虽然这个死是我假想的。我发出的第一个短信是:“我回来了,以一个地震幸存者的名义。”在机场,是同学来接我回常熟的,我又回到了我们可爱的常熟。我要对所有关心我们的人说,我们是志愿者,但我们不是勇士,更不是英雄,但我更愿意是一个幸存者。我开始用全新的视角来审视我的灾区之行,“对灾难的感受,应该让位于认真的反思,而不应该被对苦难的眼泪,对苦难的消费所替代”。
我于是又回到了2008年5月30日,我出发前的一天。
2008年5月30日凌晨00:30分左右,我收到了大地从前方发来的短信,“已经在渡江,明天将到达重庆,具体你安排一下。”半夜里我就再也不能熟睡,我需要憋住咳嗽,希望能不能轻一些,再轻一些,以减少家人担心的理由。上班以后做了些什么事情,我现在已经回想不起来,只记得是安排手头的各种工作。
当地震发生后,总有一幕幕场景浮现在我眼前,仿佛又来到爱国救亡的峥嵘年代,仿佛又来到后方支援前线的火热岁月;但当地震发生后,总有一句话萦绕在我心里:“当你年老的时候,你不会为你做了什么而后悔,你会为自己没有做什么而后悔。”是的, 我再也坐不住了,投入到这样一场支援灾区的运动中来,成为了一名红十字会筹集募捐的志愿者。我一直期待着奔赴灾区。因为很多年以后,回忆起这段岁月,我会自己曾经为汶川灾区的同胞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而感到欣慰,感到自豪。我再也不能等待,自从5月28日没能和先行出发的志愿者同行,我就每天在煎熬,我其实就是这样一个有是时候将自己的梦想看得比现实更重要的人。但现在仔细想来,我的志愿之行并不是纯粹的,而是夹杂着志愿服务、爱心涌动、百年不遇、希望成为自己一种经历甚至是夸耀资本的想法。但同样做为一个从05年6月开始从事义工活动的志愿者,我感到了责任和使命,为了一种人生的证明。
2008年5月30日下午我定好的明天中午的机票,准备出发的工作从下班以后开始筹划。我把好几个案件的材料交给我的同事处理,便做出发前食品药品通讯生活用品的采集,时间就像在打仗。家人不同意但他们知道并不能改变我的决定,我知道他们不支持我但理解我。临行之际,家人和我约法三章:“保证自己的身体最重要;遇到危险不要逞强先上,要量力而行;一看情况不对,要马上撤退。”我深切的体会到:“大爱有私,一个人如果不能照顾好自己,不能为家人考虑,又怎么可能去更好的帮助别人呢”。我们或许会因为肩负更大的责任,而不得不牺牲家庭,但在这以前,我们首先应该是一个爱自己,爱家人,爱身边人的人,从小爱才能到大爱。
经历了这一些,带着各种各样的感情和想法,我终于是毫不犹豫的走上了西行的征程。5月31日,我背上行囊,在同学送我的路上,我总结了我此行的想法,为了一个志愿者的证明,为了证明自己是一个志愿者,为了一个即将到来的公民时代作为一个参与者的理想和使命。
10:00在机场,我发出了临别的短信:“我作出了一个自私的决定,我已经在机场即将登机到成都,我就像一个孩子,我的儿童节今年在四川过了。”
下午12点58分,到达成都的双流机场,和前方通报消息后,做机场大巴到了终点站。大巴上偶遇一个资阳的少女,她大地震时在广元,遭遇了这惊天动地的一幕,之后并投入到当地的义工组织做了十天义工(亦是一个网络组织的民间组织),尔后出差到广州。她说:“我知道只有自己更强大才能帮助更多的人。”“地震以来遇到了许多好人,很多志愿者,不用灾区的一点资源地自愿帮助我们,很是感动,今天又让我遇到了一个。”这个小女子说话不简单,也让我更是沾沾自喜。终点站到了,我像一个流浪者,背着硕大的户外包,寻找一个简单的招待所,转角处突然发现一个“成龙招待所”,我知道和成龙无关,但想起成龙的义举,还是小歇在此。招待所的阿姨一看我的行头,就问我是志愿者吗。
安顿好以后,我向后方回了信息,向前方发出信息。前方需要补充联邦止咳露和一些生活用品,14:28分出发,徒步采购并感受成都,这是一个我九年前来过的城市,而现在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心情。走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有找到联邦止咳露,后来被告知,这是一种处方药,要到医院开处方。于是我来到市第四人民医院,正好我也咳嗽就顺利地开到了药,而此时已经历时两个小时。再当我回到驻地休息时,我发现就在招待所拐角处就有一个药店,再旁边就是一个医院的分院,我几乎要崩溃了。晚上出去吃饭,不知道吃什么东西,身在异乡只能随便吃了一点,保证不弄坏肚子就行。又收到大地短信,晚上会到成都,要我在昭觉寺横路边带明显标识,具体时间等通知。于是我又带着用不完的劲道,走上成都街头,想买一面国旗,在半夜时插在背包上燃烧火一样的旗帜。我几乎用脚丈量了整个成都市中心,几乎所有的大的商店都告诉我没有国旗卖,后来被指点到体育馆附近会有的,国旗和体育有关?事实上就是如此。我走了一段路就不认识了,正好身边经过的一个女子,我就上前问路。知道我的想法后,主动热情带我去寻找,她一边走一边将她地震的经历,一边也感谢和感动我们这样很多全国各地志愿者的支援。因为已经是10点半左右了,到了目点地也没有店开门了,她很是遗憾,我们挥手告别时就像是多年不见的朋友。地震让我们很所人从陌生到熟悉,就像朋友,就像一家人,后来和先行部队会合时他们的感受更深。
半天不知疲倦的行走,终于让我本来已经好转的病情恢复了原来的状态,但我还是为即将到来的会师和即将前往灾区棉竹的兴奋所掩盖。一直没有能熟睡,因为怕错过了前方达到的消息,凌晨两点多收到短信,六点半到达成都约定地点。
清晨,来到约定的昭觉寺横路边,吃了两碗稀饭,在早餐店里休息,店主说你想休息多少时间也没有问题。8点多,接到大地的电话,我冲出小店,就在马路的对面,我们挥手。紧紧的握手,轻轻的拥抱,我已经忘记了怎么样来表达那种会面的感觉。辛苦的三天三夜的战友们,在路边饱餐一顿后,就一起上路向棉竹进发。
2008年6月1日儿童节,就在这本是一个欢乐但却如今夹杂着无数辛酸的儿童节,我和我十个战友在成绵高速上急驰。所有的是收费站看到我们车上“众志成城,抗震救灾”的红色车帖就是一路放行,在走进德阳时被我们问路的交警在指路之余还向我们大声答谢。大地带着沙哑的喉咙讲,我们和领导人的待遇差不多了。一路上我们还看到了来自祖国各地的无数的货车、面包车、越野车、轿车帖着各种各样红色的发自肺腑的温情标语,载着各种物资,援助人员和一颗颗火热的心驶向灾区。而沿路上也已经挂满了各种各样表示感谢,表示信心的红色横幅,更让人感动的是马路上帐篷边有老百姓自己扯出的“感谢全国人民无私帮助”等等字样的横幅,更可见灾区人民的切身感受和感谢真情。战友们长途跋涉中深切感受着灾难面前国家的团结,人民间的友爱,大家的心情也越是迫切,越希望能做更多的工作。
在进德阳市区的一个加油站,在等四辆车一起会合的地方,我们全体志愿者一起合了一个影。我们来灾区是志愿工作,是感受苦难,是收集信息,所以我们志愿队里的规矩是到了灾区不拍个人影象和废墟组合的照片,在这里就作为我们此行的唯一的集体纪念。
走到棉竹设在城区入口出的救灾物资的接受点,我们和棉竹红十字会联系了物资的交接事宜,我们此行的主要工作是物资发放和灾区信息的收集,为下一步对灾区重建的持续支援做一点准备工作。
兵哥和他真的老战友更是热烈拥抱。后来知道这位老战友姓肖,这位在棉竹承担物资发放工作的肖大哥就担当了我们棉竹之行的引路人并给了我们很多真实的信息。
古语云,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棉竹不是我们的家乡,但胜似我们的家乡,越是走近,我们越是想了解家乡受灾的情况,但又害怕是看到满目创痍的景象。
从棉竹城区入口处办理了物资发放的具体手续后,我们缓缓驶进城区,马路两边都是人民海军、第二炮兵、空降兵、武警部队、消防等部队的车辆和营房,都是各地志愿服务和支援建设的帐篷,帐篷背景里到处可见的是倒塌和歪斜的建筑;马路上行驶着救援的车辆,奔跑着救援的人员,标语、横幅、旗帜和热血已经染红这座刚刚经历苦难的城市。
午饭我们本是要自己解决,为我们已经带了足够的干粮和饮用水,我们不想占用灾区的资源。但在肖大哥的要求下,一定让我们到设于棉竹市人民检察院的临时外来援助人员就餐点,这是我们第一次近距离的观察一个远看挺拔的建筑,细微处已然是班驳陆离,支离破碎。就这样我们还没有做什么事情,就吃了免费的午餐,真是惭愧。午餐之后,大家分配了工作,大地和剑门去汉旺镇发放物资,其他志愿者到棉竹市区的101仓库卸货。
2008年6月1日的中午,当我们车行驶到棉竹市区的一座大桥时,突然发现窗外有几十个家长捧着孩子的遗像行走着,大家充满热情的心一下子变得沉重和悲痛起来。这就是灾区,这就是无法回避的掩藏在帐篷下另一个真实的灾区。失去亲人的乡亲们,心中的创痛将伴随他们一生,时间或许能减轻些许,但永远无法抹去。根据肖大哥的介绍,一开始大家很同情,市委书记也向他们下跪了,但他们现在还在不断反映,有些人已经减弱了对他们的同情。站在我的职业视角,我认为他们有权利这样做(因为事实上没有充分表达的权利往往会被忽视),在政府就有关建筑的质量问题作出一个明确的答复或者列出一个明确的行动计划表之前。群众的意愿需要表达,社会需要多元的表达,只要他们采取合理合法的方式,不直接影响政府抗震救灾工作的开展,哪怕他们一直表达,哪怕他们稍微有些出格,我们要容忍,政府更要容忍。他们的表达一方面是诉求,另一方面也是感情的宣泄。现在,事实上幸存的儿童得到很大的关注,很多的关心,有各方面要赞助学费,要收养,还要安排到各个地方就学等等,其实这体现我们的爱心,但我们有没有考虑失去孩子的家庭,有没有考虑幸存孩子的健康成长,其实有些时候大家更多考虑的是自己爱心需要满足和充实。大家不要动辄就宣布,动辄就呼吁,好象要让所有人知道一样。政府需要做一个凝聚民众慈善的规划和管道,我们需要考虑他们需要什么,我们能切实长期的做些什么,我们民间非政府组织需要做一些政府没有想到的,或者政府不能做的,或者是协助政府做的一些具体的工作,哪怕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来到101仓库,和负责接待的同志办理好入库手续,志愿者们就来到仓库边。接待处的同志介绍说有搬运的工人,是支付工钱的。但志愿者们还是和搬运的工人在一起搬运,出了汗,出了力,大家才感觉心安,这种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更加强烈。而我却由于感冒咳嗽未好,只是简单的搬了一些轻的箱子。我所谓的自我保护,平时不注意身体,一旦有风催草动就如惊弓之鸟的心态表露不遗,现在想起,真是让我感觉惭愧和不安。
在仓库边上停留的时间里,天泪在采访肖大哥,我在边上记忆,履行我此行文字记载的职责。肖大哥介绍了地震时犹如世界末日般的恐怖,那是房屋不规则的剧烈晃动,然后是倒塌、倾斜、沉陷和裂缝,而此时屋外的地面也已经是向大海的波浪般起伏,天空是灰蒙蒙的,鸟儿是哀号着四处惊飞,地底下更是发出怪兽般嚎叫的声音。在持续几十秒以后,倒塌的房屋下开始发出被掩埋人们的呻吟、哭叫和声嘶力竭的求救声,再到傍晚更是倾盆大雨。一个美丽的世界,已经完全变了样,真是难以承受的一切。灾难发生后,肖大哥介绍,政府是全力救援,分发物资也是优先满足灾民,作为他们一样的公职人员至今也没有收到帐篷,因为灾民优先,因为公职人员有做不完的工作,需要为灾民服务。事实上很多公职人员都是在任何可能的地方将就每一夜。虽然可能还不是做的最好,并不是所有的灾民都能满意,但已经尽可能去做好了。有句话讲不要苛求政府,但我认为政府就是被苛求的,就是被放在放大镜下被人苛求的,老百姓才不是被苛求的。看到这里,我们为灾民感到心安。
离开仓库时,工作人员给了我一张政府的感谢信,我不能承受,但我作为见证人还是承受了这个城市的政府代表人民的发自内心的感谢之情。历史会证明,灾区受苦了,全国人民努力了。
大地和剑门从汉旺回来和大家会合后,就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准备安排宿营。大家都期待着明天重灾区汉旺之行,大地和剑门没有做更多的描述,但他们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当在棉竹检察院门前搭起帐篷,准备好灶具已经是黄昏。大家围坐在一起讨论明天的行程和注意事项。汉旺在剑门的描述下变得又抽象又具体,让人晚上难以入睡。大家在讨论到戴口罩的问题时,眼睛的一句话非常有道理:“在团队要求戴口罩时一定要戴,在团队没有要求时自己看着办。”我认为,在像我们这样的非盈利组织带领的活动中,我们对危险要充分描述和提醒,对信息要充分披露,参加由大家自愿,这样可以减轻或者免除作为组织者的责任。在外活动要考虑团队的利益和形象、组织和纪律,但再大的团队利益和形象、组织和纪律也抵不上个人的安全重要,而个人的安全主要是作为成年人的已经被充分提醒情况下的自我保护,因为作为抽象的团队或者具体的领队都不能完全预知可能发生的危险,将别人看做被保护的对象就意味着自己要承担更多的责任。我是坚持这样的观点,当然也是由于自己身体的原因,也是出与对家人的承诺,但从自己的专业判断和直觉判断上也是如此。事实上我第二天是第一个戴口罩的,这并不是光荣的,但也并不是懦弱的。
晚了,大家还聚在一起,我先睡觉了。但做为我个人,特别需要感谢的是,天泪将自己精心搭起的帐篷交给我,黄蓉和她挤在一起。虽然我现在可以睡在床上,但我感觉帐篷里真的也很温暖。
2008年6月2日,这里的早晨来得分外的早,爬出帐篷,就感受到充满期待的一天。在等待大地给我们安排早餐的间歇,我和兵歌一起从大桥向市区走去,兵歌在用摄像机记录,我就轻轻走在这片土地上,试图用这样一种方式来感受。当我们走过大桥时,我们已经融入了这个城市中,这里的人们已经开始整理他们的生活,路边的帐篷小店也已经开张,只是馒头只提供给最可爱的人,我们没有能解馋……
回到营地,我在帐篷里拿出忘记带的手机,上面有两个未接电话,是妹妹的,我也没有在意,就先喝粥。刚喝了几口,妹妹又发来短信:“哥哥,收到后一定回个信息。”我正想,小妹有什么事情吗,刚接通电话,妹妹就带哭的声音,哥哥怎么刚才不接我电话,电视里正好看到飞机失事的新闻……我也差一点说不出话来,一边红着眼睛一边安慰妹妹。我走之前没有告诉妹妹,后来妹妹也只是知道我是乘飞机去四川的……
8点30分左右,按照既定计划,我们十人加肖大哥出发到汉旺镇。来到镇中心,就是一个显著的标志,汉旺钟楼那四面已经凝固的14时28分,钟楼的下面已经摆满了鲜花,不时有人在驻足凝视。让我们记住这一时刻,让我们忘记这一时刻。领队剑门分好三个小组后,我们就向深处行走,以各自的角度。集镇的两边都是倾倒的建筑、被营救队翻挖过的废墟,如果你没有经历过大规模拆迁的场景,你是不能想象一个集镇还可以以这样一种形式存在,其实眼前的一切已经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想象,而从山上涌下的泉水却已一种奔腾的速度、不让人停留的形式穿越集镇的中心,不容你有任何思考的时间。当我们来到汉旺小学时,校门口拉着一条警戒线,还有一些家长还聚集在门口讲述着什么,大门的柱子上帖着布告,关于成立什么什么处理小组的通知。显现在眼前的是一幢勉强站立的教学楼,而右边建筑已经是一片废墟,我们绕到废墟附近,那分明还有书包和彩色的书页。而来到那一篇不大的操场时,我真不忍心用脚踏下去,曾经是孩子课外活动的场地,曾经一排排停靠着无数个失去的鲜活的幼小生命,还有多少个父母在这里把眼泪哭干。地面上很是苍凉,还有几只黄色的裹尸袋,几瓶福尔马林的瓶子,散落的口罩和手套,还有些许紧急抢救时遗留下来的医疗用品弃物……当我们走出校门时,有几个当地领导模样的人在一群人的跟随下来到的学校。我们静静的离开,唯愿逝去者安息,幸存者忘却,管理者铭记,给有关责任者打上磨不去的印记。
走出校门,隔壁是被封闭的中学,再向山上方向走去,又是一座已经完全倒塌的幼儿园,大部分建筑已经不存,但汉旺中心幼儿园的字样却就这样分外的醒目,那里曾经都是围绕母亲身边的孩子啊。
路的两边的居民楼也同样遭遇厄运,乡政府的房屋我也特意看了一下,同样不能幸免。再向前走去,转角处是东汽技校,我不想再描述,因为我已经没有言语,只是默默的走过。接下来是一条林荫大道,肖大哥向我们介绍,这里曾经是非常美丽的向山之路,我用她以前的名字来称呼她,因为我相信什么都可以改变,但我们的名字永远不会变。路的左边有两个老人端坐在边上,守望着自己的家园,守望着自己儿子上山的道路。前面的两座山,已经露出了黄色的砂石,那以前曾经是葱郁的遗篇,曾经“相看两不厌”的两座小山已经紧紧靠在一起,我知道那不是由于爱情,那是因为害怕。
10点30分,我们回到了汉旺镇钟楼下集合,在钟楼下鲜花簇拥的广场,我静静的默哀了三分钟。接着我们一行又乘车到武都学校,学校的门前有一块墙板,上面挂满了孩子的照片,只是已经配上了白色的小花。学校大门的两边是用白布挂起的挽联:“面目如生,笑容犹存”,在往里面是一些学生的家长捧着孩子的大幅遗像作在坐在校门两侧,有的只是静静的哀思,有的仍痴痴的望着大吊车下的一片废墟。我们走到里面,在警戒线边上,看到的是一幢没有全部倒塌的教学楼,但楼梯已经全部坍塌,学生们就是在发生地震时试图通过楼梯来逃生,却全被掩埋在楼梯里失去了生命,本应该强度高于房屋建筑的楼梯是谁让你这样脆弱。同样的,左边的教学楼已经是一片残砖断瓦。听着边上一位失去孩子的家长跟我们讲,他的孩子就是在那片废墟里,地震发生后,所有的家长们的第一反应是到学校来走自己的孩子,而来到这里时只听见孩子在废墟下的呼救声,他们之间是如此的近,还可以对话来彼此安慰和鼓励,当任凭他们的双手也扒不开沉重的楼板,可恨这楼板和柱子不能撑起生命的天空,却还这样阻挡生的希望。救援队员夜里赶来了,商量了救援的方案,到第二天早晨开始实施一根根的吊起承重物的救援工作,父母们就守护在被隔离了钢筋水泥孩子的身边,听着他们的声音一点点微弱下去,直到第二天中午时分,被救出时不少孩子已经像花儿一样凋谢了。现代化的钢筋水泥也如此破碎,人何以堪!我们不能求证这样的事实,但我们的心也同样被刀割了一样难受。我们迈过废墟,来到附近的一所道观边休息,一座帐篷里正放着轻松的音乐,有队员狠恨的鄙视这样的行为。我们的车又向前,马路边看到有老乡在卖枇杷,天泪就建议把枇杷全部买下了,全车的人响应,我们没有问价格的全部购买了枇杷,我们不能帮助他们什么,就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对他们继续乐观生活的支持和敬意。让悲伤的悲伤,让表达的表达,让重建的重建,让唱歌的唱歌,让种枇杷的就卖枇杷吧。社会本来是多元的,生活如此,灾区的重建亦如此。
回程的车上,我想起了就在汉旺镇的东汽中学用受臂保护了四名学生的谭千秋老师,想起了镇上布告栏上的标语:“外来的援助是暂时的,生产自救才是长久的”。我相信,灾区的明天会更好,汉旺镇不屈的钟楼见证了灾难,她也必将见证这里的重生。
回到营地,我们简单用了点午餐。之后,我和常熟市人民广播电台连线,介绍了这里的情况,我们常熟人民和绵竹人民在一起。下午,我和大地直接去汉旺镇的学校分发一些物资,其他人整理慰问部队的物资。
我和大地先是去了汉旺镇的临时政府办公地址,那是一个救灾物资的仓库,再加上一些帐篷所组成的区域。一顶帐篷就是有关政府的职能部门。镇上张书记在开会,看到我们的到来,就让徐副书记陪同我们去有关学校和医院。我们先是来到一所由二炮援建的板房小学---红星凌发小学,我们将学习用品、玩具、食品和已经打印好收件人的为抗震救灾专门发行的邮资明信片分发到这里。同时和学校的老师讲,同学们有什么要求、想法和愿望可以邮寄明信片到我们常熟,常熟热心的市民和小朋友会一起来帮助他们,和他们共渡难关。小朋友很热情的来和我们一起搬物资,还硬塞给我和大地两瓶矿泉水招待我们,看到我们启动的汽车,经过的同学,向我们挥手向我们道谢。接下来,徐副书记还陪我们看了一所乡村小学,所幸的是平房,所以虽然受损但没有造成学生的伤亡;还有就是建在帐篷里的临时的武都学校,帐篷里有不少来自各地的志愿者,学校在昨天的六一儿童节复课后,提前放暑假了;最后我们来到了武都医院,就是这所镇上的卫生院,在灾难发生的第一时间收治了大量的伤员,曾经在马路边和医院附近都摆满了床位和挤满了受伤的乡亲。医院建筑也受到了一定损失,现在院子里临时搭起了帐篷作为病房。我们听着有关介绍,并留下双方的联系方式,为常熟红十字会拟为灾区援建学校和医院的项目做一些前期的考察、了解和建立联系的工作。
再次回到营地,我们又送物资到军营,主要是短裤和邮资明信片。这样官兵从接到命令直接赶赴灾区救援,终于有了换洗的衣物,还可以给家里人通过明信片的方式报平安,专门印制的抗震救灾明信片也同样有特别的纪念意义。有一句话非常贴切,即满足了子弟兵的物资需求,又满足了他们的精神需要。
现在细细想来,我们还是做了一点有益的工作,虽然是很微弱的。而在当天的傍晚,我们大部分队员在灾区感同身受后,正在为自己不能多做一些工作而感到郁闷、困惑和难过。
常熟市红十字会安排我们发放的价值280万的物资,已经发放完毕,傍晚时分,大家在一起开会讨论明天的行程。按照我们出行前既定的任务是发放物资和收集信息,现在我们在绵竹地区的任务已经基本完成。按照计划,我们将明天起程,往绵阳、北川、江油、青川一线进发,用眼睛和心灵来直观全面的灾情,然后再取道陕西一路回常。大家讨论时,不少人有不同的想法,志愿者们在反思自己此行的意义。在巨大的灾难面前,后方的我们已经抛弃了许多顾虑来到这里,相信很多人来之前的自己决心、家人的阻拦、工作的安排肯定和我所经历的一样。志愿者们历经心理、旅途上的磨难,看到了令人震惊的灾区,又看到了一个火热重建中的百废待兴的灾区,十一个来自各行各业的志愿者们,此时已经有了同一个心愿,为灾区和乡亲们再多做一点事,哪怕让我们再出几身汗,哪怕让我们几天不睡觉,哪怕让我们吃几天的方便面,就让我们和你们一起受点苦,就让我们再为你们出一点力,我们这样才能心甘,我们这样才能无愧我心,我们这样才能无愧于家乡父老,才能无愧于志愿者的名义。
散会了,大家用各种方式表达着自己的想法。已经是六点多的时间,天还是亮的,我先是仔细看了在市中心展览的绵竹抗震救灾的照片,然后开车按照大地所说的南大门志愿者登记的地方驶去。这是设在绵竹市政府门口的由团市委负责的志愿者登记处, 两个帐篷里还有人在办公,边上正有不少年轻的本地人在咨询登记。我也上前咨询如何登记为志愿者,有什么要求。团委的值班人员介绍,目前的阶段主要需要支教的老师和心理咨询师,如果是当地团委介绍的团体也可以安排一些工作。我介绍了我们十一个人的情况,受常熟市红十字会委托来送物资,现在任务完成了,能不能再这里做一写搬运、发放资料等等的志愿工作。团委的工作人员感谢我们的热心和诚意,同时也表示现在一些搬运等方面专业要求不强的志愿工作有很多当地人在主动承担,并不急需。不同工作类型志愿者的需要是分不同阶段的,为灾区做工作可以有不同的方式,你们可以和我们保持联系。于是我就拿了联系电话返回营地。我把这个信息告诉大家,我的心稍微安了一点,希望我们可爱的志愿者们也能心安。我们是以我们的方式来支援,我们尽心尽力,我们没有流汗,但我们的热血将一直沸腾。我们的琴川义工团还将将持续参与,而我们每一个来过灾区的志愿者都是一颗种子,你们的需要会在我们生活的地方发芽;我们还将都是抗震救灾的集结号,我们会向所有关心灾区的人民来介绍你们所承受的苦难和你们承担灾难的坚强,并且在你们需要的时候再次向你们靠近。
晚上,灾干肖大哥和我们一起晚餐,和我们话别,我们真的仿佛都成了战士,我们都成了战友。苏州红十字会网络志愿者委员会的代表子聪和守望春天助学论坛的总斑竹也来到了绵竹,和我们围坐在一起。我也按照惯例向我所的杨主任汇报情况,正好是杨主任和夫人的纸婚纪念日,杨主任一家非常关心灾区的情况,称我的行为和志愿是他们纸婚纪念日最好的礼物。是啊,此时此刻,多少的中国人不是和灾区人民的心连在一起啊,我们的一点点行动又何尝不是他们的心愿,我从来也没有像那一天一样感受到有一种语言已经成为全国人民共同的语言。2008年6月2日在绵竹的最后一个夜晚是美丽的,是持久记忆的。
2008年6月3日,按照我的工作安排,我不得不和大家分别,独自自成都乘飞机回常熟。当时我的心情是沉重的,为自己匆匆的离去,为自己的无所作为而感到愧疚。但当我飞越重重的云雾,但当我回想起在灾区的日日夜夜,但当我闭眼就能涌上来的废墟,但当我被问起灾区的感受,我感觉到我是一个幸存者,因为我活着仅仅是因为地震或者其他灾难暂时没有发生在我的身上,面对不可预知的和可以预知的,我不得不反思自己的生存方式;我能做什么,做一个承担责任的人,承担自己人生的责任,承担家庭的责任,承担社会赋予我们每一个公民的责任;我怎么去做,热爱自己做的事情或者去做自己热爱的事情,并尽自己的能力以自己的方式为灾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为社会的弱势群体做一些可以是简单可以是微小可以是不会被其他人关注的但有意义的事情。